但我有:学习郭少麒的《But You Didn’t》

Joelle Jacinto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师生角色对换里,为郭少麒的《但你没有》演出里学着相信她的搭档。
 此文原以英文撰写。

 

我们对望着,他的手紧握着我的手臂,我的手紧夹着他的肩膀。我看上去一定是被吓坏了。他非常有信心地对我说:“相信我。”

当他再次把我旋转起来,我的双脚像搭乘游乐园设施般飞了起来。我拱起我的背以保持双脚离开地面,全程把手压在他身上。当他把我拉上来站好后,我们并没有继续下一个动作。这意味着对刚刚那个动作的执行有意见。我问道:“好一点吗?”他羞怯地笑一笑说:“可以再相信我多一点吗?”

陈建有与我搭档跳郭少麒为UMa Dance Company(马来亚大学驻现代舞团)所编排的《但你没有》。这精彩的双人舞的原班人马是建有和二年级生白金(大部分马来西亚人都只管叫她Fiona)。由于Fiona必须返中国培训,没有办法于8月的舞蹈教育国际峰会(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Dance Education, ICONDE)重演这一段曾在2014年UMa舞蹈汇报上演出的舞蹈。我就这样加入了。这段双人舞是5月汇报里最受瞩目的其中一段,把它从节目里抽掉就太浪费了。

我一开始并不想跳这双人舞。《但你没有》是根据Merrill Glass对她已逝的另一半所写的诗所编排;那双人舞刚好又在我失去我十年所爱时编创。跳这一支舞对我来说太接近我心房了。倘若不是因为事先告诉你说这一支舞和死亡有关: “嘿!建有在这支舞里死了”,它其实不明显。没有这背景的话,这会是支两个人陷入爱里很棒的逗趣双人舞。但当我了解了编导的意图后,我对这支舞的看法就不一样了;尤其当建有不在那的时候,还有Fiona没看着建有的时候,因为她真的看不见他了。

人们之所以不容易明白说建有这个角色只是个鬼魂或记忆,另个原因是舞里头有太多很复杂的抬举动作。Fiona在双人舞里不太看着建有,所以他们的时间点必须要抓得很好。而且我发现当我决定把私人情绪放一边,把这支舞当作其他我需要学习和表演的任何一支舞一样时,原来信任也很重要。我也答应建有我们起码试试看可以做些什么,我们也确实做到了。

这段期间,少麒正忙着准备到柏林参加Tanz im August国际舞蹈节,因此我们不想打扰他来帮我们重排和排练。所以我唯有跟着5月首演时的录影来练,而建有也一步步地教会我。他不只教我动作的技巧,更重要的是少麒要如何达到这些动作。“不是的,老师,你必须等我抬起你的脚。”“不,老师,你得再转快一点。”“不,老师,别像芭蕾舞者那样提拉,把你的胸口收缩多一点。再来一次。”

建有唤我“老师”,因为他是我的学生,或至少在上学期他未毕业前是。任何一个学生可能都会因要与一个曾是专业芭蕾舞团独舞者的国外导师一起跳舞而踌躇不决。但建有,我最好的学生,是那种对什么都信心满满的高成就者,效率高,马上就进入状态了。他甚至会Whatsapp我提醒我有排练。

师生角色对换这事除了让我大开眼界,也相当好笑。它提醒了我自己跳舞的好几样事情,包括我没法释放对我身体的控制,好让其他人来掌控。为了达到这双人舞的主要动机,我仰卧着,几乎和地板平行,膝盖曲着;建有同时会以延伸的手来支撑我的颈项,我则得先把我背上方靠着建有的胸口,然后斜着滑下后落下。这时候他会把我抓着。他每一次都把我抓着,但他对我所用的方法从来都不满意。

“老师,我必须在我胸口感觉到你滑下去的重量”,他会不断地这样说。“别担心,我会把你抓好,你要相信我。”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一刻都没办法不去控制。我一向来非常独立,舞台上也好,舞台下也罢,我很讨厌我没办法解决问题的状况。他承认那就是我自尊强的个性,笑笑后要求我重来。

感谢建有的韧劲,我才能好好地表演;好到其中一个没看过首演的观众以为那是以我为出发点而编的舞,完好地利用了我技巧和情绪的能力。她甚至认为那角色依据了现实生活的我,怪趣且专横。当然,那只是个快乐的巧合。

这作品依据了诗里的一段文字——“我以为你会把我丢下,但你没有。”这就是学习和跳这支舞的感觉。在我舞蹈生涯里,我知道某程度的信任是必要的,但我都是相信我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某些事。然而,对作品和搭档的信任也是必须的。我并不是不信任建有;脑里其实知道他有能力抬起我。可是我的身体却必须克服这恐惧,在几次排练后,才了解建有的节奏和力度。建有有办法带我进入我并不习惯的舞蹈类型,以至于当幕升起时,感觉十分自然。最后,我终于懂得完全信任了。

 

Joelle Jacinto于马来亚大学任教编创和舞蹈技巧。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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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lle.jacinto@gmail.com; runthrumagazine.wordpress.com

 

图:Joelle Jacinto和陈建有在郭少麒的《但你没有》,2014年8月14日于马来亚大学实验性剧场,吉隆坡,马来西亚。照片 © Latimin Ke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