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证明的机会

Fairul Zahid回顾其舞蹈事业的起点,叙述他在舞蹈旅程里如何取得他母亲的认可。

此文原以英文撰写。

 

舞蹈从来不是我的首要选择。我是一名运动健将,一百米和两百米短跑是我的最爱。但渐渐地我发现,我并没有短跑健将的标准体格,短跑的天赋,就更甭谈了。当我毅然决定离开体育学校时,我的母亲问我说我到底还能往哪个方向发展,我则简单地告诉她,就让时间决定吧!果然,我在几个月后就被 “舞蹈”,这项不受男生青睐的活动所吸引。舞者如何跟着音乐一起舞动深深地牵动了我的心,跟着也把我牵进了舞蹈世界里。

我刚开始的时候先学习马来传统舞蹈,“zapin”。我从来不让我的父母知道我跳舞这件事,因为我相信天底下没有任何父母想听见他们的儿子被亲戚和朋友们看待成软弱。但舞着zapin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我好享受那每一刻,尤其是当我可以结识很多新朋友的时候。过了好几个月后,我的母亲开始对我带着汗臭味、龌龊的脚以及时常晚归的行为产生怀疑。她便开始跟踪我出门,也终于被她发现了我所做的一切。那天当我回到家后,她把我拉进房间里开始鞭打我,嚷着这一种活动对生活不会有好处。我哭着对她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成功的,会让你骄傲的。” 但她只回我说:“不可能!”

为了不再被母亲鞭打,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去上舞蹈课,当朋友们开始问道我缺席的原因,我只能编个理由说我想暂时休息。过了几个星期后,所有事情开始平息了,我就又再瞒着母亲参加舞蹈课,更参与了无数的比赛,四处去追寻属于我的舞台。

我对舞蹈的热忱从未间断过,直至我十七岁时,我开始往其他地方寻找,好让我可以发挥我所被隐藏的天分。我找到了当时是柔佛文化艺术遗产基金( Yayasan Warisan Johor)的文化领导Hamidah。她非常严格和严肃,对于动作永远要求完美。但我开始质疑:“什么是完美?”我们不是先知穆罕默德,也不是上帝,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我的热忱及欲望终于迫使我向Puan Hamidah提出我的问题,她回答我说,“完美当然不存在,但一定要让自己靠近完美,才能让自己与完美更靠近。”

我跳了zapin好几年,也学习了asyik、layang、mas、inang和joget等等。我的心总是向往着更多的舞蹈,当我没有满足到自己的肢体,我就觉得我失败了。我因为我的叛逆在学校闯出名堂,总是反驳着老师们的说法,质疑他们所设定的条规。我的音乐老师,Cikgu Azhar 曾问我是不是要永远跳舞,是不是已经准备好面对以当舞者为生所带来的种种困难。我告诉他,当生活有难题时,也会有它顺心之处,只要我们肯努力,铁棒也可磨成针。

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我还在跳舞,但我却懵然不知。有一个下午,在我回到家门口时发现一个大包裹,我把它打开来时发现里头全是我的衣服。我惟有敲着大门,轻声叫着:“妈妈,妈妈,开门,儿回来了……”但她却大声地回覆我“你要是觉得舞蹈足以支撑你的生活,你就滚出这个家,别再回来。”试问哪个孩子不会因被亲生母亲逐出家门而伤心?我不断地敲门哀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后只好到其他地方借宿。我很幸运地当我于隔天拨电给我的父亲时,他把门打开,要我趁母亲未发现时快进家门。

我惟有再次缺席舞蹈课,我不想让事情再恶化,却忽然接到一个老师的电话,通知我说有一间大学提供专注于艺术的课程。我当然很兴奋地问道那大学的所在地。他说大学在吉隆坡,名字是National Arts Academy(现为ASWARA)。我马上上网查询,把表格填妥呈上,过几个星期后便接到通知与ASWARA讲师Hajijah Yaakob进行面试。

我最后被ASWARA录取了,可是我不晓得该如何做,我没有勇气告诉母亲,身上也没有分毫让我可以离开家里。我惟有硬着头皮对我母亲表达我的想法,而我也再一次的被挨骂,被赶出家门。

然而,我毅然持续我的抗争,也非常坚决的相信我可以做得更好。于是,我在离开前,带着非常沉重的心情,祈求父母给我他们的祝福。母亲没有理会我,但是父亲他知道我对舞蹈的热忱,悄悄地给了我一百零吉,开启了我的舞者生涯。

踏入ASWARA,我异常兴奋,仿佛得到了重生。我不停地上课,现代舞、芭蕾、马来、印度、华族、沙巴还有砂朥越舞。我把很多来到我面前的机会都推掉,只想专心上课。一直到第二季的So You Think You Can Dance Malaysia。我在ASWARA并不是一个很出色的学生,我总是很固执、时常缺课打架,以致于学校我禁止我参赛。一如以往固执的我还是参加了比赛,更成功的进入了20强。这一个比赛的制度需要观众投票,但我可以要谁来投票呢?我决定拨电给我的父母和亲戚朋友来到现场观看比赛。我不太确定我的母亲会不会出现,可是我起码还可以确定我的父亲、姐姐和亲戚们都会到场支持。

比赛的开场非常华丽、舞台灯光四射、观众不停地尖叫,这一切直叫我紧张和兴奋。当我踏上舞台的那一刻,那美妙的事情就此发生,我看见了一个年约四十的女士,手上拿着写有“FAI”的横幅。她有一头卷发,当时穿着黑衣黑裤。她,是我的母亲。眼泪在我还未开始跳舞就掉了下来,那是母亲第一次来看我跳舞。尽管舞者们在节目完毕后不被允许进到观众席,不听说的我还是急忙跑出去找母亲。在人群中,我的视线很快的就掉落在她的卷发上,我毫无难为情地冲上前去抱着她。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在母亲肩上,她开口说“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过后,我继续我在ASWARA当学生和舞者的生涯,现在则考上了纽约大学。我爱现代舞,也开始在老师们细心的教导下很自如地掌握了它。舞者的生活不尽如意,也有它的高高低低,可是我身边的人所释放的正面力量把我带到了今天的我,这包括了我最爱的母亲Maskiah Jahari。愿在天的她安息,法蒂哈。

 

Fairul Zahid现为New York University’s Tisch School of the Arts舞蹈硕士生。更多

欲联络笔者:
mmz266@nyu.edu

 

 

主要照片:Fairul Zahid[上]在由Fauzi Amirudin编排的Full House里,摄于2013年6月28日,白沙罗表演艺术中心(DPAC)。照片 © James Qu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