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人印德拉妮•珂柏尔（Indrani Kopal）对其获奖影片《The Game Changer》（直译：《游戏变革者》）进行论述。影片讲述一名成功在纽约市监狱发起舞蹈重新培训计划的舞蹈老师。
此文原以英文撰写。
“她踏进了监狱，一个老实说你什么都不是的环境。她却说不，我觉得你是这世界的所有。我觉得你是百里挑一…我现在挑战你要开始往这个方向想自己。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把她称为“游戏变革者”（Game Changer）”——前囚犯，雷·博利图（Ray Brito）如此形容编导和舞蹈老师，苏珊·斯洛尼克（Susan Slotnick）。
你不会太常听说有关监狱里的舞蹈重新培训计划，针对男囚犯的当代舞课程更是少中之少。但这正是马来西亚人制作和指导的纪录片里所谈的课题，年前在美国备受好评。
这位马来西亚人——印德拉妮·珂柏尔，前Malaysiakini记者，现于纽约霍夫斯特拉大学（Hofstra University）进修纪录片研究和制作硕士学位。她的纪录片《The Game Changer》纪录了一名7年前于纽约市监狱发起舞蹈重新培训计划的舞蹈老师，苏珊.斯洛尼克的传略。此影片在苏珊特别另组的舞团——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指导6位获释的囚犯时所拍摄。这影片获得多项荣誉，包括于2014年哈林国际影展获颁最佳短篇纪录片，但此影片原本只是印德拉妮的硕士生作品。
除此之外，她也获颁久负盛名的傅尔布莱特奖学金（Fulbright scholarship）以进修其硕士学位，近日更获Microsoft and Bustle选为13名青出于蓝年轻千禧人物”之一。我与这位35岁吉隆坡人畅谈她对此纪录片的灵感、挑战和在马来西亚举办类似重新培训计划的可能性。
许安琪：谈谈你的影片《The Game Changer》。
印德拉妮•珂柏尔：印德拉妮·珂柏尔（以下简称印）：这是部关于希望的影片。它讲述了这个世界总有希望，人们永远都有第二个机会，把人收监未必是个答案。不管你所犯的罪有多骇人可怕，你会改变，出来后，还是会有一扇门在，你只是须要敲对门。
《The Game Changer》向一名让囚犯重新开始的女性致敬。它概述了新的希望、新的开始以及重生。你会真正地了解这些囚犯，而我则刻意选择专注于舞蹈、一名相信舞蹈力量的女性、以及真的信任她且让她进到监狱来指导他们的男性。
许：为什么你选择专注于舞蹈导师——苏珊·斯洛尼克，而非舞者本身？
编导及导师苏珊·斯洛尼克［左］和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舞者Jecoina “Casper” Vinson，2014年1月12日于Marbletown Multi-Arts，纽约石岭。照片 © Indrani Kopal
印：我知道我要拍一部透过艺术来重新培训的纪录片。当我碰到苏珊，以及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的6位舞者，我知道他们将会是我的人物和我想合作的人。
我必须提前呈交作品来开始我的论文。过程达1年之长，而我不想把我所有的精神都投进一个计划里。所以我向我的教授提议说在这一年里，我想要把焦点放在这一群人身上。至于我在2013年秋天的作品，我想呈交一部有关他们的编导苏珊的纪录短片，而我的论文则是有关这6位舞者。这是因为我不能拍长篇纪录片，所以只好把它分为二。
《The Game Changer》纯粹关于苏珊。我一开始就很清楚，这是部有关苏珊的作品。她是主要的人物。她必须为进入监狱而展开严峻的斗争，还得说服当局：“相信我，我可以改变这一些人，让我教导他们当代舞。”你知道吗？他们当然不相信她。他们说：“你不可能令这群人跳舞！”但她说：“我能，给我一个机会。”这名女性真值得一再表扬。
许：是什么让你决定要发表囚犯舞蹈重新培训计划这专题？
印：2013年1月，我去到纽约北部的东皇后克里模精神疗养中心（Creedmoor Psychiatric Center）。我有幸去到这极大的……实验室？是，我会叫它实验室，这些受智力挑战的人就拥有这像极大仓库和艺术家博物馆的宽阔空间，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角落，庞大的画和壁画，什么都有。它真的就像是个很大的艺术实验室！我并没有想到可以在一间精神疗养中心看见这一些东西。
我被告知此中心理事的手法，是让这些人有个可以抒发他们的魄力，做他们自己的空间。这些作品极度非凡，非凡极了！而且就只是须要这样做，对他们便极有疗养效果。当中甚至有些病人在回到社会时成了有名的画家，作品皆在博物馆画廊展示。
所以我觉得艺术可以有疗养效果，复原计划在美国可是相当受欢迎的。过后，我就想说，那舞蹈艺术呢？身为年轻女性，我严重脱发，完全没有自信心，因此我投靠了舞蹈。我本身是个印度舞舞者。我的舞蹈老师帮助我克服自卑感，给予我自信心。当初她在艺术里给我的基础奠定了今天的我。我得以抒发我的愤怒和不耐烦，让我平静下来。
就这样，我发现舞蹈是个疗养的过程，但我不知道如何……我上网谷歌搜寻“艺术舞蹈”、“艺术为疗养工具”，我读了很多论文，想大概知道外面有些什么。它是个很好的专题，而我只是刚好想以纪录片传达它。
许：你是如何发现苏珊·斯洛尼克和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计划的？
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的舞者［由前至后］Ray Britto、Andre Noel、Felix Machado、David Montalvo、Jaren Wootan，2014年2月9日于纽约市Dance Art New York排练《Welcome to the World》。照片 © Natalie Ivis
印：我读了苏珊·斯洛尼克撰写有关那菲律宾囚犯跳《Thriller》的著名视频，还有关于强迫囚犯跳舞其实是侵犯人权的文章。除了这被疯传的视频，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其实在美国，透过艺术、绘画、戏剧、诗歌和舞蹈的重新培训非常受欢迎，甚至获有联邦资金在监狱里筹办这些计划。
苏珊详尽地撰写了这一些，也写了关于她在伍德博纳惩教中心（Woodbourne Correctional Facility）办的计划是北美洲唯一成功和存有的舞蹈计划。这个计划的成功让很多人都吃了一惊。从那一分钟开始，我就知道那是我要的女孩，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联络到她。
所以我开始寻找她。2013年5月，我开始联络负责监管这国民计划的机构——Rehabilitation through the Arts（RTA）。原来已经有人对Sing Sing监狱里的戏剧计划拍了个纪录片，且对我前往监狱的想法并不欢迎。更何况我还是个学生，我就这样被拒绝了（她打了个榧子）。
苏珊是个非常隐秘的人，我没找到太多关于她的事。但我居然在面子书找到了她！我私讯了她，然后她说：“你是个马来西亚人、是个学生，我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我不想我的舞者被利用……要不然你先过来，我们再谈谈。”我便乘了3小时的巴士，一路去到了纽帕兹（New Paltz）与她碰面。
许：要苏珊相信你来为她和获释的囚犯录制影片会难吗？
印：我花了好一阵子才说服她来让我录影。她是个个性很强的人。长话短说，我只是告诉她：“你一定要相信我，苏珊，让我做我最擅长的事，那就是说故事。如果你喜欢，你可以拥有这影片；要不然，它只会是我的学生研习项目。”
虽然苏珊已点头答应，我却不认为她已经完全相信我；但她仍然让我为她录影，因为我只是个想要把事情做好的年轻女性，而她对年轻的力量非常有信念。她是个培育者。事实上她正撰写她的传记，还把我们的相遇写了进去。刚开始她以为我暗中接近她，毕竟我们在面子书上没有共同朋友，但我却只管私讯她！
她不太确定我是否可以理解一个68岁的犹太女人在这一辈子都做着同一件事，我是否可以从中抓到其精髓，你懂我意思吗？她完全不能想象一个之前从未踏足美国，30余岁的马来西亚印裔女生可以就这样来到，拍了个片后便懂得了她。
对她我也必须相当坚决，因为她喜欢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中。她常常在我录影时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想可能这是因为她比较年长，而且还是个老师……我唯有要求她相信我，放松就是了。
去年接近圣诞节时，我把视频的链接发送了给她。当她看了视频后，我和她的关系就不一样了。她不敢相信我竟可以如实地捕捉到她。她不断地问我：“你是如何办到的？怎么做到的？”我们每一次参加影展时，她终是谈论这点。
许：告诉我们关于你下一部作品，《The Incarcerated Rhythm》（直译：《被监禁的节奏》）
印：《The Game Changer》论述Figures in Flight Released计划，也介绍了此计划的获释囚犯。
在《The Incarcerated Rhythm》里提的问题是——舞蹈后的生活呢?舞蹈曾是如此重要。它拉近了囚犯们和社会的距离。它也给了他们目的、信心和支援网络。舞蹈帮助人们接受他们，因为他们再也不是“曾被监禁的男人”，他们是舞者。
每一次当这些男士表演时，他们都获得热烈的掌声。舞蹈给了他们新的身分——艺术家。给了社会接受他们的条件。但要是你不在跳舞的时候，你在这世界上又会是谁呢？你会怎样表现呢？你如何在一个社会里扮演一个艺术家兼前囚犯呢？
《The Incarcerated Rhythm》把焦点放在出狱后的生活。将以一支舞蹈来开场，然后影片会问每一个前囚犯：“你的挑战是什么？”他们都四十余岁，生活与他们入狱前截然不同。他们是如何应付这个改变呢？
所以我只是想捕捉这些男人所面对的挑战。《The Incarcerated Rhythm》就谈这个。谈被监禁太久的节奏，像被关在笼里的鸟，现在终于可以到处走动了。
许：你觉得类似这样的舞蹈重新培训计划在马来西亚有潜力吗？
印：我看到在全世界的潜力！不只是马来西亚。我想全世界应该采用这个计划。
在美国有参加过不错的重新培训计划的囚犯，他们的再入狱几率是非常低的。所以我相信在马来西亚，现在为囚犯举办妥善的重新培训计划是非常和时宜的。我们必须停止把他们只当作囚犯来看待，而是把他们纳入为我们社会的一份子。我们必须给他们学习和成长的机会，也必须给予艺术尊重和价值。
在马来西亚，艺术、环境和社区发展并没有得到充足的关注。社区的所有权在美国是非常坚固的。他们把囚犯看待成将会回来加入这社会的人。如果没有好好整顿里头，囚犯还是会回来构成威胁，然后又再回到监狱。我们需要好的重新培训计划来帮助他们成长，帮助他们融入社区。
当你跳舞时，情绪和心理上都会有极大的变动。你知道吗?当你在几百人前演出，然后他们鼓掌告诉你：“哇！你刚刚的演出好极了。”你用自己的身体——你曾经不满的东西，创造了一些东西。你和你的身体和不完美的自己创造了其他人会欣赏的美好的东西。那是疗养。对灵魂有不凡的影响。相信我。
印德拉妮·珂柏尔为马来西亚获奖的独立纪录片影片人。更多
欲联络Indrani Kopal：
indranikopal@gmail.com; www.indranikopal.com
许安琪是雪梨大学政府和国际关系的荣誉毕业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