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舞蹈说爱情

共享空间舞者林弘捷分享他最近在舞蹈排练及演出里的经验。

 

在舞团最新作品《男左·女友》的演出中,首次邀请了本地女性舞蹈家Suhaili Micheline联合舞团艺术总监叶忠文老师,从各自的角度切入同一个主题——“爱情”。

談到爱情,当然逃不过“男人”和“女人”。现今社会中的男男女女都有各自寻找爱情的方式。有的人非常幸福,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寻找;有的人找到了却又抛开;有的人找到了一个还想要另一个;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找不着……叶忠文老师的作品就以“找爱”作为主轴,从相遇到相恋,再到婚姻的脉络上展开。

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然后步入婚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童话故事!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恋上了、结婚了、爱情却又走了样的例子多不胜数。舞蹈从地铁上的相遇、相恋,到结婚后同睡在一张床上却夫妇俩各自藏了小三。以舞带剧的方式陈述这标准的同床异梦模式,让观众在捧腹大笑的同时,也让人反思,每晚与你共枕的他或他,是不是你的真爱?

当然,爱情应该涵括的不只是男欢女爱。Suhaili在自己的作品中让男舞者穿上了婚纱,摇摆着裙脚,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与心仪的他走上红毯。然而,就算最后身上的婚纱被剥掉,他依然紧紧握住手中的花球,好像捉住最后一道希望。接着,在婚宴上狂吃狂喝、任由自己最后一点的欲望如狂兽般暴走,把生命里的最后希望燃尽后,选择不再到处寻找,把花球丢掉,一个人默默地离开纷扰不断的人群,静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爱情来临,任由天命。

两位编导的风格迥异、截然不同,造就了这一次演出极为特别的作品组合,同时也让舞者面对极大的挑战,无论是不同的动作风格及编舞手法,或是舞者自身对作品的情感投入与连接。

就舞蹈肢体方面而言,叶老师选择让舞者以一贯的流畅型肢体呈献。在编舞上也以清晰的脉络把内容直接、简练地表达。因为舞者们长期受训于他,所以对此类的身体十分熟悉。加上舞者们对舞剧的掌握,所以能够驾轻就熟地演绎该作品。可偏偏因为对舞剧的熟悉,我们都会惯性地把情绪反映在脸部表情上。这一次,叶老师希望舞者能够淡化情绪在脸上的展现,而把喜怒哀乐转化到更深层的肢体展现上。一开始,因为需要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让情绪在脸上过度显现,的确会显得有点不习惯。另外,也因为过于专注于压抑脸上的表情,让自己无法投入在作品里头。这时,舞者本身就得发挥平衡两者之间的作用。我自己选择的方式是让情绪自然地(而非过度地)展现在脸上,而把更多的精力和专注力放在舞蹈身体的肌肉里。在这样子的意识状态下。

Suhaili在她的作品中则把繁琐的舞蹈动作串联成快速的动作组合,让舞者尝试了另外一种肢体风格。习惯流线型的舞者如何转换身体惯性的舞动方式乃是和Su合作的最大挑战(另外,速度也是极大的难题!)。首先,她要求舞者把各自对“爱情”与“婚姻”的看法用文字写成短句,然后为句子中的每一个文字或每一个音节编上动作(有些动作组合甚至还得为标点符号设计动作),再把每一个动作串联成为组合。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动作创造方式,但是编舞要求怪异的动作设计(awkward movements)以及速度却让难度大大提升!另外,Su在编舞方面用了比较破碎的方式,让镜头与镜头重叠。在这样的编排下,因为对作品的感受性没有办法从前一个舞段或其他舞者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情感延续或堆砌,所以必须在各自舞动的同时,按照编舞要求释放自己对动作及身体的感受,大部分都是直接从一种情景直接跳脱进入另一种状态。这一类的编排确实让舞者比较难以对作品产生心理连接以及把自己的经历反映在作品里,相信对观众亦是如此。不过,整个作品从真实生活中提炼出非常多的画面,例如穿上婚纱的新娘还得劳心劳力地安排婚礼琐碎事、婚宴餐桌上的无聊谈话、热情燃烧后渐渐冷却的对望等画面,多少能够让我们对整个作品背后的意义略感一二。

作品最后一个章节叫做《天长地久》。顾名思义,所有爱情的最终结局都期望能够与心爱的另一半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为了呈现这种老掉牙的天真爱情期许,编舞叶忠文老师让舞者们带上假发,包上尿片,穿上松松垮垮的四角睡裤,演绎一场老人家吃饱没事干到公园胡乱嬉闹的闹剧。有的在公园里运动、耍太极,有的在长凳上打盹,有的在还不自量力地学年轻人跳起嘻哈舞蹈,结果摔倒弄伤了自己那副老骨头。看似轻松美好,但如果想深一层,老人家一天的生活,最期待的就只是到公园里和朋友打屁瞎胡闹,是否有点凄凉。人活到古稀之年应该安享天伦、含饴弄孙,为何又孤身只影地溜达到公园?最后当我抱着大大的相框坐在长凳上,伸手摸摸另一半的脸孔,在深深的缅怀中轻轻地点头叹息,顿时一股莫名的感伤涌起,视线开始模糊了…

 

照片 © KK Wong